懊熱的夏日午後,積聚了半日的雨雲開始撒下一絲絲帶著涼意的雨,松園別館迴廊屋瓦上綠絨般的青苔,在微微天光下,卻因這午後微雨而顯得生機勃勃,隔著屋脊,我望見了背後那如書法線條游走的松枝,襯著灑滿松針的綠簷,有那麼一刻,感覺時空來到了日本京都的寺院,充滿了靜寂的禪意。
松園別館後院有一水池,水池遍植睡蓮,細雨落進池裡,無聲無息,只有一圈圈水的漣漪記錄時間的流逝。池中蓮葉躺臥水面,慵懶的姿態確實教人憑添幾分睡意,漣漪、蓮葉、連夜的夢意、消逝的時間,在反射的天空裡不停綻放,而停駐池邊的瞬間,夢境也悄悄滑入眼後的那面牆面。
松濤,不語中卻好似竊竊私語,松枝,不動中卻好似蠢蠢欲動,松園別館,對於我這樣一個初次到訪的客人,竟在踏入的瞬間,就用它空氣中默默飄散的詩意,給迷幻了我。
它位於花蓮市水源路26號,為花蓮縣僅存保存最完整的日據時代軍事建築物,主體建築為折衷主義形式的磚木、RC混和二層洋樓建築,一、二層樓皆設拱廊,日本瓦頂。前棟為坐西北向東南的二層樓房,軍事公務用途外兼具廚房、伙房、洗衣間、睡房等宿舍設施,因為RC混凝土結構,因而保存較佳,現為松園展覽空間。
此為一樓展覽空間的入口,雖然空間不大,但整個環境的氛圍很棒,讓人忍不住也想來申請一檔展覽。
一樓展覽空間入口處設有這樣一個淨水盆,大概是取日本淨身儀式裡驅除一些不好東西的意思。
拾級步上二樓,亦有一個展示空間,這裡雙面皆有大面採光玻璃窗,光線和借窗景入室的質感,明顯是優於一樓的展覽空間,但這邊可掛畫的牆面似乎較少,所以展出的藝術品以立體雕塑為主。
啊.......如果有這樣一個大工作室創作,我想絕對是每個從事藝術創作的工作者所夢寐以求的。
二樓的正面,面對得是一個恍如松樹翩然起舞的庭園,倚著欄杆,讀著柱上詩,拱廊的畫面是一格格松樹躍然太平洋波光之上的舞會,花蓮港的堤防,儘管屹立不搖,卻也束縛不了這些歡愉的舞者。
松園別館的松樹,一株株站在如茵的芳草地上,娉婷的姿態與萬千動態,說他們是舞者一點也不為過啊。
他們也守護著這個地方,我有一種感覺,這些松樹,似乎有著某種不同於他處的執著,深深地,根著於此。
從二樓往下看,漫步的雨中行人,漫步在松樹的庇蔭下,木棧道喀拉喀拉的聲響,是靜寂的午後唯一的節奏。
松園別館後棟為通道式日式木造住宅形式,現為松園餐坊。
餐坊有賣各式簡餐與冷熱飲,坐在蓮花池畔啜飲一杯冰飲,如同水鏡裡的松樹,澄澈、透明、且快意。
池子的四周,種植了許多種水生植物,諸如莎草、野薑花之類,從池子的各個角度欣賞這松園的每個角落,都有自成一格的美。
餐坊的屋瓦,又是一處靜謐的風景,淡褐色的松針,填滿每塊瓦片的凹槽,一條又一條,是凌空的抽象畫。
側棟木造建築,原為日治時期的門房、美軍時期的廚房,現為旅客服務中心及松園概念工坊販賣館。
販賣館側面的窗戶也是別出心裁,一小塊從窗上延伸出去的屋簷,褐色的木造結構和爬牆虎繽紛的點綴,還有窗內微微透出的溫暖光暈,都讓小屋充滿了說故事者也無法形容的氛圍。
販賣館另一側的窗戶,爬牆虎依然扮演著蕾絲緞帶的角色,圍繞著窗戶周圍,靜靜的,張燈,結綵。
後方日式木造建築,現為松園故事館。看解說牌上的說明,此棟建築物在修繕之前,損毀最為嚴重,屋內甚至雜草叢生、攀藤蔓延,但如今完成的樣貌,卻是園內最可人的一棟建築。
隔著蓮池觀賞松園故事館,很有歐美山中池畔小屋的味道,我可以想像,坐在那木屋前面,是如何的度過一個夏日假期的點滴,就如同許多電影一樣。
我想,如果沒有這些爬牆虎,松園應該會失色不少,那滿牆的綠意,完全不是任何高級磁磚石材或是油漆所有辦法取代。
它是一件會隨著時節變化的外衣,時而鮮綠,時而暗綠,時而嫣紅,時而焦褐,生命的容貌在牆上一日日的交替。
迎著光,生長著,也伸展著,裝飾不是他們的使命,卻為這老房子帶來永無止息的生命力。
也許,現在提倡的綠建築,環保建築,爬牆虎已經早覓得先機了。
展覽空間的背面,樓下中庭有一個多媒材組合的雕塑,二樓明亮的窗玻璃與綠色瀑布相映成趣。
窗戶上,除了攫取了陰雨天泛射的光線,也攫取了松樹的靈魂,它們的影子,被鎖進了那一刻天光。
參天的松樹,在旅客的對比之下,顯得格外超凡脫俗,如果此刻飄來一陣薄霧,想必會有身在深山虛無飄渺間的錯覺。
門口,一段融進雀榕裡的門柱,見證了時間的一場遊戲,還有時間的力量,是這樣無聲無息,卻強大無比。
小小的松園別館,兀立在花蓮市一隅,俯瞰著這城市的大街小巷,也俯看著這城市的歲月更迭,在被人們遺忘了數年之後,重新整建成現在的模樣,每一磚每一瓦,每一草每一樹,每一葉每一花,每一階每一牆,每一個小小的角落,每一段短短的感受,除了充滿了時間的回憶,也充滿了植物停留在這塊小山丘上守護的靈性。
松樹,或許正在我們的眼角餘光外舞動著吧,蓮葉,或許在雨絲紛落的錯覺裡悄悄翻動著吧,那滿牆蔓延的爬牆虎,或許永遠沒有停止與這房子的擁抱與低語,這松園別館,有許多,意在言外的時空,能體會的人,有說不完的故事。
最後,分享一篇文章,是我很喜歡的一位畫家葉子奇先生的自述,關於松園,他有更濃烈的感情與回憶...

100棵松樹? 很難想像夜宿松林裡是怎樣的感覺 應該....會怕吧?!
應該很浪漫吧?!
在離開花蓮一年之後,回頭看看別人對於這片於我如第二故鄉的土地的讚嘆,不禁感到有些...懷念。 讀書的時候,我和我的朋友們很喜歡到松園閒晃聊天,然後吃臭豆腐(於松園的入口處) 不過這裡的松樹爺爺們都生病了,很難想像沒有他們的松園會是什麼樣子!
花蓮的確是個好地方,有機會我還會去多走走,或是找看看那個臭豆腐!